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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啥某些人自己的工作做不好,还总想着帮别人?

2018/09/23 17:30


  

丢下自己的事,去帮助别人 

通常而言,我们都?#19981;?#36190;美那些乐于助人的人,认为他们品德高尚,但有一本社会学经?#28210;?#20316;,叫《狂热分子:码头工人哲学?#19994;某?#24605;录》,作者埃里克·霍弗并不这么看。 

作者以他一个同事为例,这个人工作能力很差,导致别人都不愿意跟他一起工作,但奇怪的是,别人越是不?#19981;端?#20182;却越是?#19981;?#24110;助别人。

更离谱的是,他总是自己的工作不好好做,一心想着帮助别人。

通过这件有点极端的案例,作者洞察到了一个“乐于助人”的心理:如果你因为能力差而工作每每出错,别人会看不起你;但如果是你在帮别人,再笨手笨脚,别人就没法不尊重你。

这个观察解决了我多年前的一个困惑:我有一个手下,常常被我骂,他总是自己的事不好好做,别人一请他帮个忙,就屁颠屁颠地跟别人跑了。其?#30331;?#24847;识里他在向我抗议:你说我不行,为啥别人就当我是个宝呢?

作者继续观察后发现,那些“社会事务热心者”有一个规律:只有发现自己的工作没有意义时,他才会丢下自己的事,去帮助别人。(请注意,作者说的是“丢下自己的事”,如果只是像比尔盖茨、?#22836;?#29305;那样出钱做慈善,自己仍然忙自己的事,当然不算。)

作者还对乐于助人的“行为动机”进行了反思:

热烈相信我们对别人负有神圣义务,往往是我们遇溺的“自我”?#39318;?#19968;艘流经的木筏的方法。我们看似伸手助人一臂之力,实则是在拯救自己。……无私者的虚荣心是无边无际的。

?#29616;埽?#25105;在《为什么“条理性”强的人,智商测出来反而低??#20998;?#20998;析了为什么“智商与性格中的开放性正相关,又与条理性、道德感负相关”,但在这45种性格子维度中,与智商负相关程度最高的,却是一个令人意外的性格维度:关爱他人、助人为乐(nurturance)。

先来看一看这个性格维?#35748;?#20851;描述:

有一颗容易被别人打动的心;

帮助别人不怕麻?#24120;?/p>

为他人着想,愿意为他人做点儿什么;

习惯取悦他人;

于是,我想到了《狂热分子:码头工人哲学?#19994;某?#24605;录》,因为作者无意中给“乐于助人与智商负相关”一个“合理”的解释——失意者用帮助他人来摆?#36873;?#22833;落感”。

当然,这只是一个作家的个人观察,关于人类“利他”行为,有没有更多研究呢?

隐藏在经济学中的“恶魔” 

把人的“自私”行为,当成研究的基石的,那就是经济学了,亚当斯密的《国富论》?#36127;?#37117;在为人类的“自私”行为辩护:

我们期望的晚餐并非来自屠夫、酿酒师和面包师的恩惠,而是来自他们对自身利益的关切。我们不是向他们乞求仁慈,而是诉诸他们的自利心。

于是,有人开始研究,学经济的人会不会更自私?

果然,华盛顿大学经济学教授Y Bauman和E Rose调取了华盛顿大学的8000多名学生的对社会项目捐赠的管理数据,并与他们所选修的课程进行对照,发现经济系的学生捐款数量明显少于其他专业的学生。

除了现实数据之外,还有一些实验也得出类似的结果,?#28909;?#35753;学生想象店家多找了自己100块钱,经济系的学生选择返还的?#24597;?#26356;低。(Frank,Gilovich和Regan,1993)(请别急着下结论,此实验还有后续?#23454;埃?/p>

是经济系的学生本身就比较自私?还是这个专业赋予他们不一样的思维方式?

大部分研究就认为是后者,是经济学把人给“教坏了”。捐款数据与选修课程的联系发现,如果高中已经选修过经济学的课程,捐款?#24597;?#19968;开始就会很低,而非经济学专业的学生在选修了经济学课程后,捐款?#24597;室不?#26126;?#36234;?#20302;。 

到底经济学在我们的大脑植入了什么“邪恶”的理论?研究者继续深挖数据后发现,学了古典经济学(《经济学原理》和《微观经济学》)的人,捐款?#24597;?#20250;降到最低,而之后再学“非主流”的行为经济学后,捐款?#24597;?#21448;会升高。

而且,居然还有一个专业的捐款?#24597;?#26356;低——工商管理专业。

“恶魔”?#19994;?#20102;,我们来看看,古典经济学和“非主流经济学”之间最大的区别是什么——前者认为人是理性的,完全基于利弊进行决策。只要学经济学原理,第一课总是从“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”开始讲起;而后者认为人最多是“有限理性”,常常会做出不明智的选择,所以天底下“免费的午餐”还真不少。

因为相信“理性人”,学习古典经济学之后,你会更在意行为的“有效性”而非“正义性”,这就导致了经济学家们常常发表一些惊世骇俗的言论。

会不会跟这一点有关?  

别跟我要钱,到?#38469;?#39302;读书去 

《铁嘴铜牙纪晓岚》里有一个情节,和坤奉旨赈济?#32622;瘢?#23621;然往粥里掺沙子和树皮,这个做法却有一个非常“经济学”的解释:为了?#20048;埂?#25645;便车”行为——掺了沙子,蹭吃的人就不会来了,而真正的?#32622;?#20026;了活下去根本不会在意。

朝廷赈灾,动机还是怕?#32622;?#38393;事,但客观上救了人,粥里掺沙子,本质上还是钱不够(或有人贪污),但客观上起到了“赈?#20013;?#26524;”——只要饿不死人就行。这些都属于行为的“有效性”而非“正义性”。

 前面说过,学工商管理的学生,捐款?#24597;?#26356;低。事实上,?#19981;洞?#25163;?#31034;?#27454;的企业家,在乎的不是帮助?#24605;?#20010;人,而是“捐款使用效率”。 

洛克?#35780;?#26202;年在全世界大手?#31034;?#36192;,?#28210;?#26368;大的一笔,他想用于中国的医疗事业,还亲自?#21861;?#23376;来中国考察。儿子一开始建议他多建一些医院,以救助更多的人,但洛克?#35780;?#26368;后的选择是只建一所全球顶?#31471;?#24179;的医院,给中国立一个标杆,但这个医院也只是为他真正的目的服务——

“他的目标是建立一个与?#20998;蕖?#32654;洲同样好的医学院,具有优秀的教师队伍,装备优良的实验室,高水平的教学医院和护士学校”。

这就是协和医院、协和医学院。

另一个大手笔做慈善的企业家卡耐基,?#19981;?#24314;?#38469;?#39302;,他的目标是让那些既勤奋又聪明的人不会因为贫穷而失去机会,所以他常说:

别跟我要钱,到?#38469;?#39302;读书去——那儿就是我给你们的机会。

智商超人的王尔德有云:“愚人创造了这个世界,智者不得不活在?#28210;小保?#25152;以“智商与乐于助人负相关”的逻辑,很可能是因为高智商者倾向于认为人?#27426;?#20250;做出最符合自己利益的选择(?#28909;?#33310;?#20303;?#27450;骗),故而很容易不相信他人。他们又非常追求行为的“有效性”,故而对“乐于助人”的行为非常谨慎。

再联系到前面《狂热分子:码头工人哲学?#19994;某?#24605;录》作者的观点,这些高智商者在通过对“乐于助人者”行为的观察,很容易发现这些人内心的某些动机并不像一般人想象地那么美好。

当然,我在上一篇中说了,智商与性格只是“弱相关”,只要“高智商者中有这样想法的人”的比例?#21462;?#27491;常人中持类似观点者”的比例,高十几个百分点,就足以让结果呈现?#26696;?#30456;关性”。所以千万别在留言里再说“我认识一个人,他才不是这样,他……”,这是统计,不是?#35780;懟?/p>

言归正传,事实上,任?#25105;?#31181;观点理论发展到极致,就容易引发反思,“古典经济学”也不例外。 

为理性渗一把沙子 

现在有人研究了洛克?#35780;?#32771;察中国医疗现状的报告后认为,做慈善只是表面,他真正想要的,是改?#28210;?#22269;人对西医看法。 

这种看法未必没有道理,洛克?#35780;?#22522;金会的有一个著名的“慈善关键拐点”论,意思是说:

根除某种疾病的致病因素,根除某种不良社会现象的原因,或者播种一种“有生命力”的观点,一种产生变革的能量。

听上去,跟“粥里掺沙子”很接近了——伤自尊咧。

知乎上关于“粥里掺沙子”的讨论中,有人讲了一个家乡发生过的悲惨?#36866;隆?/p>

民国时,有地主逢灾也施粥,一样会在粥里掺沙子树皮。解放后的?#24052;?#25913;”中,这个地主被当成“罪大恶极的反革命地主恶霸”被镇压了,?#28210;?#19968;条罪名就是在“粥里掺沙子”给贫下?#20449;?#26368;痛恨他的,反而是当年那些喝下“救命粥”的?#32622;瘛?/p>

从“理性人”的角度观察,赈灾的目的就是为了救人,只要做到了,就是有效果。但人真的是理性的吗?

用掺沙子来鉴别?#32622;?#19982;蹭饭的,是因为掺沙?#29992;?#26377;成本,可真是没有成本吗?

这个成本就是“自尊”。

“鉴别?#32622;?#19982;蹭饭者”?#26576;?#26412;本应该由负责赈灾者支付,但“掺沙子”的方法,却把成本转移到?#32622;?#36523;上,用?#26696;?#20986;自尊”的方式承担。

因为传统经济学认为人是理性的,当然不会认为“维持自尊”也需要付出成本,但“行为经济学”的一系列研究却认为,人是“有限理性”的,决策并不?#30475;?#32771;虑利弊,“为了生存放弃自尊”反而让自尊?#26576;?#26412;变成“活命?#26576;?#26412;”——这个成本非常之大。

关于?#38712;?#20040;做好事”的问题,古人是有智慧的,“升米恩,?#35775;?#20167;”——给别人一升米,是帮助;长期给别人米,就是把人当废物点心,剥夺了他人的自尊,纯属拉仇恨。

为人的“非理性行为”计算成本,这就是经济学进入“行为经济学阶段”后的变化,在经济学家看来是离经叛道,在大众看来却是更“人性化”了,理论?#37096;?#22987;?#26696;行浴?#36215;来,随之而来,大学生的捐款?#24597;?#20063;上升了。

无论是经济学,还是人的高智商,都应该符合人性的基本设定。于是有人重新做了那个学经济的大学生的实验,却得到了一个“光明”的结论。

我们在这个世界上?#37327;?#21171;作,是为了什么?

经济学?#19994;?#33707;西·泰勒在2014报告了一项实验,研究者将装满现金的信封假装?#25856;?#22312;课堂中,以观察学生是否会拾金不昧。结果,经济学学生归还的比率显著高于其他专业学生。 

好像跟前面的某个实验结果冲突?再仔细看看不同之处,那项实验是让学生想象“店家多找了自己100块钱”。

也就是说,学过的经济学思维方式要求自己“趋利避害”,但在?#23548;?#21457;生时,他们仍然会遵循内心的原则。

《狂热分子》一书的作者埃里克·霍弗靠自学成才,长年从事码头搬运工作,在成为加州伯克利大学高级研究员后,仍未离开码头,养成了边干活边观察边思考边写作的习惯,因此他也被称为“码头工人哲学家”。所以,他不会像坐在书斋里的学者一样,对人性有不切?#23548;?#30340;幻想。

可尽管看透了“群众运动”的本质,作者并没有看不起这些劳工,他并不是为了写作而“深入生活”,反而是单纯地?#19981;?#21644;他们在一起,以“码头工人”这个身份为傲。

你可以觉得洛克?#35780;?#20570;慈善是“别有用心”,但其实他在很年轻很穷的时候就开始捐赠——尽管他每周只赚5美元,?#19981;?#25226;?#28210;?0美分送给慈善机构。

正因为他做慈善太多了,后来才意识到不能做“没有目标没有思想的慈善”。

亚当斯密在《国富论?#20998;行?#19979;“人天生,并将永远,是自私的动物”后,怕后世的人会误解他,?#20013;?#20102;一本伦理学著作《道?#34385;?#25805;论》,把人与人之间的“同情心”看成最重要的人性,书中说:

我们在这个世界上?#37327;?#21171;作,来回?#30142;?#26159;为了什么?

所有这些贪婪和欲望,所有这些对财富、权力和名声的追求,其目的到底何在呢?

归根结底,是为了得到他人的爱和认同。

从“非理性”到“理性”再回归“有限理性”,从“追求自己的利益”,到得到“他人的爱”,他们对“人性”、对“乐于助人”,对“理性”的认知,都经历了一个大循环,最终在更高的层次上,得到了自我升华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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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来源:人神共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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